苹果

2008-06-19 18:14
   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,但仍然是怡人的,即使不那么活泼了。硕大的阴影,投射到柔软如缎子一般的的绿茵地上,一棵顶老的梧桐树下的藤椅中,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,他面前放着一个苹果。
      这个苹果乍一看是令人吃惊的,青绿色的霉点密密地聚集在一个腐烂的伤口边缘,伤口还淌着褐色的汁液,空气里可以闻得到一股发酵的气味,是在最阴冷潮湿的地方放久了的气味,深积而浓厚。苹果的另一面有几处刀痕,斜斜的,纵横交错,还有摔过的痕迹,留有褐色的斑。可是假如没有那些伤痕的话,这个苹果还是十分诱人的,一圈红晕还分辨得清,可怜的小脸儿望着人,假如有泪痕的话。
      老人把手放到苹果上,想把它提起来,可是最终没有这样做,因为他的手颤抖着,他浑浊却依然坚定的眼光有些迷茫。
      他记得以前不是这么捉摸不定的,他记得年轻的时候有一张相当漂亮的脸,一双十分有力的大手,虽然从没办法决定自己的未来,可从没这么捉摸不定。
      苹果从树上摘下来一定是鲜艳好看的,装箱的时候滚落下来,在地上,在那么些坚硬的石头上碰伤了,留下疼痛过的痕迹。苹果的心会疼吗?然后不知道到了哪儿,被送到一个陌生的家,被许多别的苹果挤压着,在箱子的一角依然幻想。可到处是无边的黑夜,时而会有老鼠来骚扰,吭吭嗤嗤地响着,在地板上窜来窜去。它听着,白天是从钟沉重的敲响开始的,啪啪的水声响个不停,一家人在轮流洗漱。然后是煮鸡蛋的咕噜声,杂乱的脚步声,门“哐”地一声响,就沉寂下来,只有很少才响起的沉沉的拖鞋声,是老人常有的。只有到了晚上,小孩的哭闹声,电视里无聊的广告还有碗筷的碰撞,粗鲁的笑声,才重新开始演奏。突然间纸箱开了,瞬间一片白光,它几乎没法看见东西,一切都白晃晃的。它总盼望被人拿走,可是被拿走的总是身边的苹果,然后四周又是一片漆黑。终于有一天,它被人拿出来了,招待客人,它惊异的眼光盯着粉色的窗帘,木地板,还有明净的窗户。客人走了,小孩拿起水果刀在它身上划了几下,又拔出来,他发现了它隐藏的伤口,告诉了爷爷。
      阳光斜了一点儿,阴影拉得更长了,老人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,可是高跟鞋“笃笃”地,有节奏的来了。
      老人睁开眼睛,就看见女儿站在自己面前,拉着尖细的嗓音,仿佛锉刀锉着人的心口:“爸,您对着这么一个烂苹果坐着干嘛?还不快扔了?”说着就提着苹果梗儿,笃笃响了几声,把手一扬,它睁开眼看了看最后的阳光。老人抬手想阻止她,可是苹果已经在地上滚了几个跟头,砸得稀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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