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之巅
作者：Waterman.Dream
    经过3小时的飞行颠簸，飞机缓缓地降落在了拉萨机场。



    不过，这对我来说并不意味着这次旅途的终点站，相反，这才是真正的起点。我的终点，在那遥远的地平线，在那一抹隐约的白色之间——我要登上那座山，那座银白的神山。



    。。。。。。



    汽车顺着山路盘旋，我渐渐闻到了雪山的气息，我在靠近那缕白，我在靠近我的梦想。



    。。。。。。



    海拔4500米的登山大本营。



    在这里，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向导——她真特别，很少有女生会担任登山向导。她麦色的脸上闪烁着一双黑色的大眼睛，两颊红扑扑的。不过，她只会说当地土语，我们之间不能用语言来沟通。但她的会说话的眼睛告诉我，这将不成问题。



    在接下来的几天，我们的命运将绑在一起。



    。。。。。。



    海拔6000米，帐篷里。



    帐篷外风雪大作，但帐篷里却是暖意融融。



    她正在火旁煮汤，很难想象，罐头食品和雪水在她的手中能散发出如此诱人的香味。她拢拢有些散的头发，笑着，盛了一碗，递给我。我也对着她笑笑。在上山的路上，没有语言，笑容便是我们之间最好的沟通方式。我们之间也渐渐形成了默契，一个笑容，一个手势，就足以告诉对方很多。端着热汤，手心烫烫的，舌尖烫烫的，心里也烫烫的。



    我们相识到现在，不过一天而已。



    美好的一天。



    。。。。。。



    海拔7500米，山脊。



    呼呼的风割在脸上，簌簌的雪钻进衣领，我不由地打了个寒战。



    我们踏着厚厚的积雪前进。她走在前面，我跟在她身后，我们之间系着一根保险绳，用来互相救助。风雪中，她的背影很模糊，我遍使劲迈着步子想让那背影清晰一点。



    风夹着雪，雪乘着风。风雪越来越大，刮得人站都站不稳。她顶着风雪，转过身来，作了一个就地搭帐篷的手势。但我们费尽气力，在风雪中，支架东倒西歪，帆布摇摇欲坠，根本无法固定。



    突然，她拽起我的衣角，拉着我向一壁山崖走去。我的眼前是漫天飞舞的白点，看不清其他东西，只能跟着她的手挪动。直到离山崖很近，我才看到，崖脚有一窝背风的小洞。



    这天夜里，我们就栖身在这洞里。洞很小，勉强容得两人抱膝并坐，生不了火，我们就拥抱着对方取暖。



    洞外的天很黑，风很狂，雪很大，我心里去很暖。



    。。。。。。



    海拔7400米，山坡上。



    风雪在肆虐了一晚后，终于平息了许多，灰白的天也渐渐有了晴色。



    在好天气里，我们走得很快。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，边走着边断断续续地哼起小调。



    她仍走在前面，听到我在哼歌，她急忙停下回过头来，把食指竖在双唇上。然后指了指已不太远的淹没在云里的山顶的方向，接着双手合十，又做了一个生气的表情，把右拳击在左手掌心，最后两手抱在胸前，再向两边张开。



    几天的相处形成的默契，让我差不多能猜出她的意思：那座山是神山，是不能亵渎的，如果做了对神不敬的事，神会发怒，愤怒的神会毁灭一切。



    看着她在做出一系列动作之后轻轻喘气的样子，我心里烫烫的。我微笑着，学着她的样子也想做起动作，我想告诉她：世界上本没有神，人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。



    我的动作还没做完，一阵隆隆声在山谷中炸响，一道白色的浪，翻卷着，滚涌着，飞快地向我们站的方向拍过来----雪崩！我的眼前闪过她模糊的身影，闪过她伸起的手，闪过无限的白，然后沉入了不尽的黑暗。



    。。。。。。



    海拔7400米，山坡上。



    我挣扎着从雪堆下钻出来。



    她，行李，还有我左脚的靴子，都不见了，眼前除了惨白还是惨白。她是被埋在里雪下，还是被卷到了山下，是平安无事，还是。。。。。。



    我用双手疯狂地刨挖着雪，挖了很久，刨出一串坑洞，但是，我什么也没找到。



    我的左脚已经冻得麻木了。



    我绝望地躺在雪地上，仰望着如死人脸一般苍白的天空。没有行李和补给，没有向导，我无论如何不可能平安下山。



    难道我就这样等死？不！我还有一件事未完成。



    笼罩在山顶的云雾，正渐渐消散。



    。。。。。。



    海拔8003。9米，山顶。



    我拖着一条已是冰棍的左腿，手脚并用地爬着，指缝的血已经结痂。一步一步，我的脸摩擦在雪上。终于，在我几乎力竭的时候，我爬上了山顶。



    山顶是一块小平地。我用右腿狠狠地向地上跺去。我想践踏这小心眼的山，这不仁慈的神，换来几声闷响，像山对我的嘲笑。



    远处，起伏的云像汹涌的涛，脚下，连绵的山像激荡的浪。曾经在无数个夜晚，我都梦想着这一刻。但当它真的到来时，我却笑不出来。



    我在山顶躺下。我很累了，很想睡了，这几天的经历像一场梦，而我，即将沉入另一个梦，一个不会醒的梦。



    。。。。。。